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秋月巴黎,去寻毕加索的那个春梦
2017-12-08 作者: 彧庐 来源: 经济参考报

    再访巴黎的次日,正值毕加索特展开幕,遂决定去与大师的杰作共度半日初秋时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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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巴黎国立毕加索博物馆在右岸的玛莱区,离雨果在孚日广场的故居不远,巴尔扎克儿时的故居也在附近,这里是巴黎数得上的好地段。毕加索博物馆就设在宁静老巷中的一组古典建筑群中。

  巴黎的毕加索博物馆乃全球最大,马德里、伦敦和纽约都甘拜下风。馆里存有万余件毕加索的手稿、画作、雕塑、照片、文物以及他私人收藏的其他现代派画家的画作和名人手稿和信札,从雷诺阿、德加、塞尚、高更、布拉克、马蒂斯、米罗到卢梭,应有尽有。真应了大师的一句名言——“给我一座博物馆,我就能填满它。”

  毕加索博物馆是座巴洛克式豪华府邸,建于1659年(顺治年间),庭院幽静,花园精致,雕饰考究,美轮美奂,却被巴黎人戏称为“咸公馆”。公馆的第一位主人奥伯特靠盐业起家,曾拜在权倾天下的财政大臣福盖门下。奥伯特从国家盐仓的包税员干起,官至法国国王的盐税官、幕僚及高级顾问。他因盐而暴富,看来管理盐务的确是个肥差,古今中外皆然。能戒烟、戒酒、戒荤腥,谁又能戒了咸盐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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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咸公馆屡经换手,曾经成为一所有名的学校,巴尔扎克年轻时曾就读为此。公馆离小巴在夏洛特街的老宅不远,还和雨果是街坊,这可是正宗的学区房!为了让孩子不输在起跑线上,山东有孟母三迁,巴黎有巴母就近。

  巴黎人公认,咸公馆是玛莱区最精致的历史建筑之一。公馆中的雕像和浮雕精美绝伦,人物形象生动,面目表情丰富,系由马丁·德加丁和玛尔希两兄弟三人先后完成。他们进行艺术创作的活跃时期也就是崇祯到顺治年间。玛尔希兄弟俩后来被太阳王路易十四礼聘为御用设计师,联袂负责为豪奢炫丽的凡尔赛宫殿群以及王室花园建造雕塑并进行细部修饰。

  法、英、美三国几大现代艺术博物馆联手促成“毕加索的1932年”特展,美国私人收藏家也来共襄盛举,媒体称它为“里程碑式的近现代美术展览盛事。”明年,它将从巴黎移展至伦敦。能在巴黎开幕之日就先睹为快,甚幸。虽是盛会,却未见汹涌的人潮。在巴黎,名家巨作俯拾即是。虽然见多识广的巴黎人十分淡定,但法国总统还是不能免俗,偕夫人同来赴此雅约。

  博物馆用许多最吸睛的辞藻宣传“毕加索的1932年”特展,譬如:莫错过这一生仅有的机会。除了展出近千件与毕加索有关的书信、手稿、影像、文件、单据、海报、图片等之外,还有百余件大师原作,包括几幅从未面世过的私人收藏品。特展的主打名作是“那个梦”、“休息”和“镜前少女”。前者系从美国私人收藏家处借展,后者是纽约现代艺术博物馆的镇馆之宝。徜徉在展会中,一个不经意的转身,就可能走过某张亿元级别的名画。至于百万和千万级别的,更是多如过江之鲫。

  1932年在毕加索漫长的艺术生涯中,的确是一个划时代的转折之年。策展方特别希望民众得以用各种方式贴近大师,走进他的生活、他的创造和他的意识空间,进而了解在1932年的那一年里,他的私生活是如何使他的艺术创作产生了标志性的转变。

  盘桓在精心布置的展厅里,感受别样的艺术氛围。展厅没有隔离装置,全方位开放,近距离欣赏。画家朋友特意提供了欣赏大师作品的口传心法秘诀——侧面看笔触,察细部;正面赏布局,观意境。最好能够就近观察,去体会大师留在画布上的笔触,您的感觉会是十分奇妙而无比震撼。看到毕加索在画室里的照片,他用笔设色,挥洒自如,刀刻斧凿酣畅淋漓,不禁想起治印来——刻刀在一方小小的石章上左右上下游走,墏出细碎的石屑和石粉。

  一个西班牙穷小子,能在千里之外的巴黎这个异国他乡功成名就。巴黎美术界英才荟萃,群星璀璨,竞争无比激烈。毕加索之所以能出人头地成为领军人物,不单是靠他的天赋才华和人格魅力。巴黎的大度宽容和海纳百川的氛围,引得各路英豪齐聚塞纳河左岸。不看出身贵贱,无论肤色语言,只拼浑身真功夫,单凭实力硬底子,此乃巴黎令人佩服之处。

  小毕加索牙牙学语时所说出的第一个字就是铅笔。其父是美术教授,他从七岁开始随父学画,曾受过严格的学院派美术训练。他13岁时,父亲在仔细观察了小毕的笔法后,感觉到儿子的艺术才能已经超越自己,便发誓不再作画。19岁时,毕加索只身北漂到巴黎。当时正值巴黎最寒冷的季节,他经常要靠烧掉自己的作品来取暖,那是1900年的时候。

  1932年是毕加索知天命之年,也是他值得大书特书的一年。他已经成为当时在世的最著名的画家,名利双收,在国际美术界确立了超级巨星的地位,但他仍旧在艺术的殿堂里不断探索挑战自我。那一年,他的创作灵感喷涌而出,完成了至少三百件新作。这个特殊的年份给毕加索所带来的巨大成功,很大程度上归功为他的两个回顾展和他的模特儿和秘密情人玛丽。这一年,多产的毕加索创下了许多他艺术生涯中的第一。在巴黎和苏黎世的大博物馆中,毕加索举办了平生首次作品回顾展览,并出版了第一卷作品目录组合。初夏6月的巴黎回顾展有238件作品,晚秋九月的苏黎世回顾展有460幅画作。

  恰如特展的主题“挚爱—名望—悲剧”所概括的那样,1932年是个极不寻常的年份。毕加索的模特儿和秘密情人玛丽第一次公开出现在他的画作中。他以玛丽为主题,进行了爆发式的创作。艺术评论界公认,多产的毕加索在他一生的创作中,1932年的那批围绕玛丽所创作的绘画作品,绝对是属为最上乘之作。“那个梦”又是其中最为人所称道的几幅之一,也就是收藏业界俗称的“掐尖儿货”。在专门收藏毕加索作品的圈子里面,1932年的作品是最受收藏家欢迎,最为人追捧,最为大钱所追逐的。1932年几乎以悲剧结束。玛丽在河中游泳时差点溺水身亡。之后,她又因发炎而辗转病榻好长一段时间。毕加索因此画了一系列有关为水妖的作品。

  毕加索留给1932年的名言是:“绘画只是另一种写日记的方法。”得此灵感,策展方不落窠臼独辟蹊径,采用编年史的形式,将大师的365个日日夜夜细致而生动地再现出来,真实还原一个有血有肉,有悲伤有欢乐的毕加索。并非只是让观众欣赏挂在墙壁上的一件件冷冰冰的美术作品和一张张干巴巴的黑白照片。策展者十分技巧地利用一整面象牙白色的大墙,将毕加索1932年的所有行程以行事历形式巨细无遗地按日列出。他与友人欢宴、与情人幽会、与经纪议价、与记者对谈、与粉丝互动、与政客周旋……当然,也与他的画布画笔独处在画室中。

  特展能将毕加索的日常生活和艺术创作建立有机联系并作紧密整合,然后生动而鲜活地真实还原出来,策展者的高超功力不得不让人佩服。观众们不由自主地走入大师的生活中,身历其境般地和毕加索一起旅行、宴饮、创作、庆贺;与他一同欢笑、悲伤、幽怨、愤怒。得以从中了解到,毕加索为何成为了1932年的他。

  毕加索的画风曾一变再变,他不断挑战自我。在其超现实主义作品中,调色绚烂热烈,用笔果断大胆,明显有借鉴亨利·马蒂斯的手法。马蒂斯与毕加索情同父子。在20世纪初叶,全球视觉艺术经历了历史性的变革。马蒂斯和毕加索被尊为导引并定义此革命性艺术变革的先驱,尤其是在绘画及雕塑艺术领域。

  从1932年起,毕加索进入美术史所冠以他的“蜕变时期”(惊奇时期)。艺术评论家们用杰出和独特两个词来形容这一年。毕加索最喜爱塞尚的画,尊他为现代绘画之父,从塞尚的块面化艺术手法中汲取营养,寻求灵感,进行艺术突破。在塞尚使用了将自然形体块面化的绘画表现技巧后,布拉克和毕加索加以借鉴,并将块面抽象之后的形体进一步几何化,从而创立了“立体派”(立体主义)。

  毕加索的“把妹”功力的确十分了得。这是1927年的事。芳龄17的玛丽·特蕾莎·沃尔特步出地铁站,在巴黎老佛爷百货公司前的茫茫人海中,45岁的毕加索一眼就相中了金头发的玛丽。他径直走上前去,操着他特有的、带着地中海微咸海风的西班牙口音的法语,对着惊得手足无措的玛丽只说了3句话,就抱得美人归: “我是毕加索,我想为你画张肖像,你和我将能联手成就一番大事。”她从此成为毕加索作品中的主要模特儿和情妇。

  对毕加索而言,1932是个风情万种的年份。毕加索不断对玛丽的形象进行再创造,让他画出一幅幅更具有冲击力和更富有表现力的现代派杰作。

  在短短5天时间里,毕加索完成3幅均以玛丽为主题的杰作,分别名为“裸体、绿叶和塑像”、“那面镜子”和“黑扶手椅子上的裸体”。美术评论使用“充满着强烈的激情和魅力”、“光彩夺目”和“令人神魂颠倒”等词句来形容这3幅一气呵成的画作。3幅画在完成后,只有在巴黎和苏黎世的毕加索回顾展上一起惊艳亮相过,之后就各奔东西。这是3幅画在85年后第一次再聚首。3画与“那个梦”、“休息”和“镜前少女”六幅巨作一起亮相,也是艺术史上的第一次。

  “毕加索的1932年”特展的揭幕典礼是围绕“那个梦”展开的。此画一直被私人收藏,绝少在公共场合展示。它被艺术评论界赞誉为毕加索少有的里程碑式作品之一。“那个梦”的图像出现在所有的特展海报和广告上面。隔着巴黎的川流不息的车水马龙,远远就能看到几层楼高的“那个梦”看板。

  毕加索以往多采用略偏冷的色调作画,寥寥几笔就在画中的镜子里传神地勾勒出玛丽的侧影。不同于此画法,“那个梦”中所出现的艳红和亮黄,给他的玛丽添了不少迎向春天的妩媚风情。据说,“那个梦”是毕加索在一个巴黎冬月的午后一挥而就,那是1932年1月23日。虽然是巴黎最寒冷的时候,画室却仍旧是温暖如春。金头发的玛丽慵懒而惬意地倚在艳红色的高背扶手椅上。毕加索准确地抓住了她似睡非睡的神态,用他神奇的画笔,将那个巴黎午后永远地留给世人欣赏。画中隐有早期野兽派的影响,色彩对比强烈,产生使人震撼的视觉冲击感。

  1941年,这幅高约1米半宽约1米的画以7000美元卖到纽约。后几经转手,屡创天价。前任画主永利在2001年花了大约6000万下它。永利是国际赌业大亨,号称“拉斯维加斯之父”,在澳门也有赌场。他一度占据美国东西两岸赌业的大半壁江山,旗下曾拥有金块、奇妙幻影、金银岛等十几家世界顶级赌场。川普只是他的后生晚辈,小巫见大巫。永利将奇妙幻影赌场高价卖给米高梅后,继续呼风唤雨,并将目光投向海外。在生意场之外,永利还是美国政党政治的大金主,在两党左右逢源两边下注。他曾担任川普总统就职委员会副主席,现担任共和党全国委员会的财政委员会主席。

  永利的艺术收藏品极其丰富,水准甚高,还经常在他的赌场里公开展览毕加索和莫奈等人的世界名作。永利曾将“那个梦”视为其所有收藏品之最爱,一度考虑将他在拉斯维加斯的旗舰赌场改名为“那个梦”。那时,法国在欧洲率先谴责小布什政府攻打伊拉克的战争决定,全美反法情绪高涨,永利只好作罢。

  2006年是个值得花些笔墨的年份。9月30日,永利特别邀请了八位好友和贵宾到他的办公室,其中包括好莱坞大腕剧作家、美国广播公司金牌记者、纽约社交名媛和顶尖艺术品经纪人。一来欣赏“那个梦”,二来分享一条内部消息——有人欲出天价1.4亿寻购此画。或许是仍旧沉浸在澳门赌场开业的巨大成功中,永利太过兴奋而乐极生悲,一不小心亲手毁坏了这幅价值连城的名画。

  他站在画前比比划划给众人讲解,结果动作太大加上眼神不好(他患有色素性视网膜炎),居然用手肘戳破了画布,在画中玛丽的左胳膊处捅出约15厘米的大裂口。据回忆,在场的女宾顿时花容失色,男宾惊得目瞪口呆,满室一片死寂,只听到手里的水晶杯子摔碎在硬木地板上的清脆声响。此后,永利花费9万多美元进行修复,用肉眼已经看不出任何痕迹。6年后,“那个梦”尽管不再完美,但仍以1.55亿美元的破纪录天价成交,而买主就是当初开价1.4亿的那位。

  毕加索长寿,活了92岁,是极少数在生前就名利双收的画家。他留下逾5万件遗作和这句至理名言——“艺术是个谎言,但却是个说真话的谎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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