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6年9月,上海奉贤“东方美谷”,自然堂未来美妆城。1.5万平方米的“黑灯物流”智能分拣中心内,AGV小车穿梭如织,数字孪生大屏实时跳动。从这里出发的护肤品,正直抵全国6万多家门店,并加速奔赴全球15个国家与地区的货架。
与此同时,自然堂集团董事长兼总裁郑春颖的案头上,摆放着一份最新海关数据:2025年7月至2026年6月,自然堂集团化妆品出口额突破3000万元,较上年同期增长超100%。
从上海一间办公室起步,这家脱胎于“国际时尚之都”的企业如何用25年的“慢功夫”跑出“快增长”曲线?它的下一程又将通向哪里?对此,记者专访了郑春颖。从在世界第三极喜马拉雅建立科研中心与原料基地,到用东方美学对话全球消费者——他讲述的,不只是一家美妆企业的成长故事,更是一个中国品牌从“制造”走向“价值”的跃迁之路。

图为东方美谷·自然堂未来美妆城。(受访者供图)
站在牌桌中央的美妆国货
美妆行业的风向,正在发生历史性的变化。
2026年上半年,中国化妆品行业市场规模达5189.1亿元,同比增长4.6%。其中,国货品牌销售额2686.7亿元,同比增长7.89%;外资品牌销售额2502.3亿元,同比增长1.21%。国货销售额占比超50%、增速达到外资品牌的6.5倍。
在自然堂的账本上,另一组数据更具标志性意义:过去一年,化妆品出口额突破3000万元,同比翻番。
但翻开这家企业的履历,看到的却不是“一夜爆红”的剧本。
25年前,37岁的郑春颖独闯上海,推出自然堂品牌,创立伽蓝集团(2024年更名为自然堂集团)。彼时,中国化妆品市场正处于外资品牌“跑马圈地”的年代,一线城市百货商场的化妆品专柜几乎被国际巨头垄断。
这一幕深深刺痛了郑春颖:“中国女性的面子问题,不能总让外国品牌包办。”一线商场进不去,就掉头扎进化妆品专营店,首创“订货会”模式,和经销商抱团取暖。仅用两年时间,自然堂便成为CS渠道(化妆品专卖门店)第一品牌。
然而,郑春颖并没有因此松一口气。他很清楚,一个品牌要真正立住脚,不能只靠渠道和营销。“中国美妆不缺产品,缺的是能代表中国文化、能在世界舞台上站得住的品牌。”这个念头在他心里扎了根。
2009年,郑春颖等来了机会。那一年,自然堂接到一项任务:作为中国美妆企业代表,参展2010年上海世博会。“拿什么样的产品去,才能代表中国品牌的高度?”郑春颖反复思量。最终,他把目光投向喜马拉雅——世界第三极,那是中国的高度,也是世界的高度。
“越是严酷的环境,越能孕育出最强悍的生命。”郑春颖说,雪域高原上的植物、动物、微生物能在极端环境中生存,必有独特的生命力与活性。团队溯流而上,历经多次筛选,最终选定海拔5128米的曲登尼玛冰川水作为核心成分,产品造型以雪山为灵感,瓶身颜色取自喜马拉雅天空的天青蓝。
2010年5月1日,世博会开幕当天,“雪域精粹”系列正式亮相。那一天,不只是自然堂的里程碑,也让“喜马拉雅”四个字深深刻进品牌DNA。此后17年,寻源未停。每一种核心原料,都带着世界第三极的烙印。
25年的扎根与蓄力,让自然堂有了走向世界的底气。自然堂入选Brand Finance全球化妆品品牌价值50强,连续两年入选“受外国人喜爱的中国品牌”,旗下产品进入马来西亚、越南、新加坡等15个国家及地区。
如今,若问郑春颖“自然堂是谁”,他的答案只有一句话:“一个来自喜马拉雅圣境的自然高科技品牌。”
在他眼中,上海的开放、创新、包容给了品牌基因,喜马拉雅的生命力则给了品牌灵魂。“上海和喜马拉雅的碰撞,就像当年亚洲板块与印度洋板块碰撞诞生了喜马拉雅。我们也希望,为世界创造一个伟大的品牌。”

2016年,自然堂联合中华环境保护基金会成立“自然堂喜马拉雅环保公益基金”,累计捐款3120万元。其中自然堂持续8年开展“种草喜马拉雅公益项目”,后项目升级为“自然堂喜马拉雅生物多样性保护项目”,并于2026年在西藏波密县玉许乡玉沙村设立自然堂喜马拉雅古桃林保护区,认养1000棵珍稀古桃树,守护西藏波密县古桃林生生不息。(受访者供图)
把美丽之“芯”攥在自己手里
在位于奉贤的东方美谷·自然堂未来美妆城中,有一面墙格外引人注目。几十个样本瓶整齐排列,像一座微缩的原料博物馆——海拔5128米的曲登尼玛冰川水、成本仅为进口酵母十分之一的极地酵母喜默因、随神舟十号遨游太空归来的人参酵母……25年的科研沉淀,浓缩在这方寸之间。
“做护肤品最核心的能力是什么?关键是原料。原料在谁手里,主动权就在谁手里。”郑春颖多次用“芯片”作比,“就像造手机,外观决定颜值,交互决定体验,但真正决定核心竞争力的是芯片。核心原料,就是化妆品的美丽之‘芯’。”
这一判断来自对行业的清醒认知。中国是全球第二大化妆品消费市场。但长期以来,中国美妆产业核心原料高度依赖进口,进口原料约占70%,关键功能性原料比例更高。“如果只是买原料做产品,最核心的地方就没有竞争力。”郑春颖打了个比方,“就像餐厅,食材都从菜市场买,功夫全花在摆盘和口味上,忽略了食材本身,是走不远的。”
国家药监局数据显示,2025年国家药监局批准注册化妆品新原料2个,新增备案新原料169个,同比增长87.9%。其中国产150个,进口19个。原料自主,正从“选择题”变成“必答题”。
自然堂的作答,早在十余年前就已落笔——这是一场“长周期、高门槛、强积累”的长跑。自然堂从皮肤科学基础研究和微生物发酵技术入手,持续深耕。
极地酵母“喜默因”是其中的代表性成果。据郑春颖介绍,喜默因成本仅为进口酵母的十分之一,使产品可以足量添加,目前已应用于67个产品配方。2025年8月,位于奉贤的自然堂集团细胞工厂正式投产,实现喜默因、蓝科雪等微生物发酵原料的规模化生产,预计年产能突破1000吨。如今,自然堂自研自产核心原料20余种,自研成分产品收入占比超80%。
郑春颖的“雄心”不止于此。2013年,神舟十号发射前夕,郑春颖萌生了利用太空特殊环境开发新原料的想法。团队主动联系中国航天,首次将酵母菌种搭载神舟十号进入太空,成功研发出“太空人参酵母”。2023年,喜默因酵母菌株搭载神舟十六号飞船在太空驻留154天。返回后将搭载样品正式交接给上海交通大学,自然堂集团与该校微生物代谢国家重点实验室同步发布太空酵母喜默因的联合研究计划。
“从利用太空环境开发原料,到为太空驻留开发产品,我们一直坚持到现在。”他说。这段跨界合作的背后,是一家美妆企业对技术边界的大胆探索。
在西藏林芝,另一场实验也同步进行。自然堂集团建立喜马拉雅科研中心和原料工厂,专注植物提取、细胞组培及温泉水处理。2025年1月,通过植物细胞组培技术人工驯化的蓝玉簪龙胆花提取物,完成国家药监局新原料备案,成为西藏首个化妆品新原料。
从林芝植物初加工,到上海配方研发与成品生产,再到海拔5128米冰川水经专线运抵上海,一条从源头到成品全程可控的全产业链已然成型。
当记者问他,花这么大力气自研原料,值吗?郑春颖的回答很朴素:“科技不该是高高在上的,它应该是普惠大众的。让大家不用花冤枉钱,就能用上比肩甚至超越全球顶尖水平的产品。”
用长期主义兑现时间复利
不久前,自然堂集团更新招股书。招股书显示,2025年,自然堂集团实现总收入53.18亿元,同比增长15.6%;经调整净利润4.13亿元,同比大幅增长102.9%。
50亿元,在当下的中国美妆行业不是一个轻盈的数字。这一年,自然堂凭稳健增长站上这一台阶,成为率先跻身这一梯队的国货美妆企业之一。
站上50亿元台阶,叩响资本之门,自然堂下一程将通向哪里?
当被问及未来,郑春颖给出的答案却不是速度,而是“长期主义”——不是急流勇进的冲刺,而是细水长流的深耕;不是追逐风口的热闹,而是守护初心的沉潜。
这份长期主义,始于对自然的敬畏。“如果你只是开采利用,那你只是个过客。自然堂想做的,是和喜马拉雅一起共生。”自2016年起,自然堂集团与中华环境保护基金会合作成立“喜马拉雅公益专项基金”,连续八年在西藏日喀则拉孜县“种草喜马拉雅”,累计种植666万平方米绿麦草,既改善土壤、将荒地变良田,也使当地村民人均收入大幅增长。
这份长期主义,考验企业战略定力。当行业追逐线上流量时,自然堂却“逆势”重投线下。2025年线下收入占比30.2%,零售终端超6.48万个。“线下是品牌价值不可替代的‘信任转化场’。”郑春颖表示。重投线下不等于守旧,自然堂自2020年起全面启动数字化转型,在行业首创“一盘货”模式,渠道转型红利正在释放。
这份长期主义,还指向与世界的一场深度对话。在“国潮”从符号堆砌走向精神共鸣的当下,自然堂的探索提供了一种不同的思路。从与国家级非遗梭织邦典艺术联名的七夕礼盒,到与藏地风马旗联动送福,再到与天坛、《红楼梦》等文化IP深度合作,自然堂正将东方美学一点一滴地融入日常消费场景。
站在世界竞技场,郑春颖对“如何讲好中国美妆故事”有着清晰思考:讲好“来自喜马拉雅圣境”的源头故事,讲好“科技领先”的硬核故事,讲好“可持续发展”的责任故事。“不是去迎合西方审美,而是把我们的坚守用全世界通用的语言讲出来,让消费者在认可功效的同时,接纳来自东方的文化和价值观。”
25年弹指一挥间。从深耕本土渠道,到布局全球版图;从打磨产品品质,到构筑全产业链壁垒——自然堂走过的路,折射出中国美妆产业从“营销驱动”转向“科技驱动”、从“中国制造”迈向“中国品牌”的时代变迁。
这条路没有捷径,每一步都是时间的复利。
专访临近结束,郑春颖告诉记者:“做了25年美妆,我越来越觉得,美不是造出来的,是本来就有的。”25年过去,那个“做中国人自己的世界级品牌”的初心,也从未改变。
喜马拉雅的冰川水仍在流淌,奉贤自然堂集团细胞工厂里,发酵罐静默流转,出海货品正驶向更远的港口。向美而行,步履铿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