坚持投资于物和投资于人紧密结合是今年政府工作的重要任务。按照部署，各地各部门着力推动一场更加注重提升发展质量、增进民生福祉的投资变革，一系列举措均指向“以人为本”的发展核心。从“物”的单一驱动转向“人”与“物”双轮驱动，是宏观政策的重大创新，是对于中国式现代化建设规律认识的不断深化，为新形势下破解发展难题、增强发展动力、厚植发展优势指明了方向。
“投资于人”与“投资于物”是推动经济发展的核心路径
“投资于物”和“投资于人”是对立统一的，对立性表现为资源分配的竞争性、收益周期的差异性。资源有限的条件下，“投资于物”挤占“投资于人”的部分资源，反之亦然。统一性表现为二者具有阶段互补性和空间协同性，共同构成社会发展的“车之两轮、鸟之两翼”。“投资于物”为“投资于人”提供物质基础，“投资于人”则为“投资于物”提供动力支撑，二者结合的实质是将“人”视为发展的根本目的和终极价值，既追求物的增长，又强调人的进步，实现社会与人的发展历史性统一。
投资于物，是构筑现代化经济体系的坚实基础。长期以来，投资于物通过大规模基建和产业投入，推动我国从低收入国家跨越到中等收入国家，建成全球最完整的工业体系和最庞大的基础设施网络，有力提升人民生活水平。同时，对物投资是总需求的重要组成，拉动经济增长，创造就业岗位，提高民生福祉。此外，对粮食储备、能源基地、应急物资等方面的投资，增强了我国抗风险能力和发展韧性。但我国在科技创新、产业升级、基础设施等方面还有不少短板，许多存量设备、老旧小区等有待更新，新一轮科技革命和产业变革也推动大量新投资需求迅速涌现，“投资于物”向“以人为本”转型，更多转向新型基础设施、创新平台、生态设施等“软性”物质资本，未来投资于物仍有较大空间潜力。
投资于人，是激活经济内生动力的核心关键。“投资于人”具有不可替代性、累积性和外溢性，具体体现：一是人的创新能力是机器无法替代的；二是知识和技能积累随着投资持续不断增值；三是个体能力提升通过技术扩散、知识传播等方式带动社会进步。此外，“投资于人”影响范围更广、持续时间更长，人力投资边际效益递增，持续提升社会效益和综合效益，缩小城乡、区域、群体间发展差距，提高群众获得感、幸福感、安全感。“投资于人”就是投资未来，投入终将转化为明天发展的更深厚底气、更持久动力。
坚持投资于物和投资于人紧密结合，是我国投资理念、方向、重点的优化提升。当前，我国处于推动人均GDP达到中等发达国家水平的重要阶段，能否成功转型人力资本驱动的发展方式，直接决定全面建成社会主义现代化强国目标能否顺利实现。长期以来，我国财政支出存在“重物轻人”倾向，新时代“投资于人”的重要性和紧迫性日益凸显，标志着经济增长逻辑的深刻转变，投资导向注重人的多维需求、全面发展，在民生改善和高质量发展、经济短期平衡和长期可持续增长之间，建立起良性互动和相互牵引，体现“见物更见人”“以人为中心”的现代化理念。
以投资于人破解发展瓶颈筑牢增长根基
坚持投资于物和投资于人紧密结合，是经济社会发展到一定阶段的客观要求。当前，我国人均GDP已超过1.3万美元，但对民生和人的全面发展相关领域投入仍然不足。我国人力资本与发展型民生服务领域，如职业培训、康养、托育、文旅体等兼具经济拉动功能的服务供给，仍存在较大缺口。因此，亟需在更大力度的“投资于人”中打造新的经济增长点。
其一，投资于人是突破关键核心技术、实现高水平科技自立自强的现实路径。新发展阶段，“人”不仅是市场消费的终端，更是生产要素中最具能动性的价值源泉。面对全球产业链重组，既要将资金投入实验室、大科学装置等实物，也要造就战略科学家、卓越工程师、高技能人才等创新型队伍。只有构建二者紧密结合、双向赋能的良性生态，才能在关键领域实现技术突破，在新一轮科技革命和产业变革中赢得战略主动。
其二，投资于人是加快新旧动能转换、建设现代化产业体系的重要支撑。随着我国面临的国内外环境发生复杂变化，发展条件和增长模式也在深刻调整，聚焦于物的投资边际效益递减，投资于物和投资于人结合的乘数效应递增。经济增长动能深刻转换，发展优势从土地、劳动力等传统优势向质量、品牌等新优势跃迁，高质量发展必须依靠创新驱动和人力资本质量提升。传统产业数智化转型，量子科技、生物制造、脑机接口等未来产业的培育，都迫切需物质资本与人力资本投资协同推进。
其三，投资于人是畅通国内大循环、释放内需潜力的关键举措。我国已进入老龄化、少子化的阶段，供强需弱结构性矛盾突出，居民消费率偏低，与一些地方重生产、轻消费的资源配置模式有关。投资于人是贯穿供给需求两侧、连接微观民生与宏观经济的关键纽带，通过补齐民生弱项短板，降低居民预防性储蓄动机，为扩大消费奠定基础。同时，强大的国内市场引导激励企业深耕研发、塑造品牌，带动医疗、康养、培训、文旅等服务扩容提质，激活消费“新蓝海”，为高质量发展提供不竭动力。
其四，投资于人是促进共同富裕、推进中国式现代化的必然要求。投资基础设施、民生工程等实物，提升城乡基本公共服务均等化水平，是实现社会公平、促进共同富裕的重要手段。人力资本投资，特别是普惠性教育和养老等社会保障投入，具有显著的“托底”“提低”“扩中”作用，是缩小贫富差距的有效途径。“投资于人”是中国式现代化的核心战略，现代化的本质是人的现代化，更大力度“投资于人”，让现代化建设成果更多更公平地惠及全体人民。
四方面发力推动“人”与“物”协同发展
“十五五”时期，推动“人”与“物”协同发展，构建双轮驱动的新增长范式，应重点从以下几方面发力：
第一，强化顶层设计，建立健全长效机制。将投资于物与投资于人统筹纳入“十五五”规划，制定产业政策同步配套政策，促进人力资本开发。如布局AI、高端制造、银发经济等产业时，提前规划职教基地、技能培训中心建设，推动产教融合。构建民生投入增长机制，确保教育、社保、就业、卫健等领域支出保持合理比例。推进基本公共服务均等化，优先保障教育、医疗、养老等领域投入，加大欠发达地区、农村、弱势群体的基础性投入。完善地方政府考核和激励机制，建立投资于物与投资于人协同评价体系，从单一导向GDP考核，转变为更关注消费增长、居民收入、公共服务等指标。
第二，优化投资结构，推动“物”“人”协同发力。投资理念由规模导向向质量导向转变，构建动态适配、技术赋能、产业协同的现代化投资体系。一方面，以构建现代化产业和基础设施体系为中心，重点投向先进制造业、大数据中心、算力中心、量子通信网络等新型基础设施。另一方面，加强对战略性产业、关键核心领域投入，强化科研机构、创新平台、企业的人才集聚培养功能，实施重大科技项目时，可配套资金用于人才培养。创新投资模式，充分运用大数据、AI等数字化工具，构建人才需求预测模型与能力图谱，提高投资精准度。
第三，创新体制机制，激发全社会内生动力。进一步理顺政府与市场关系，通过破除市场壁垒、优化营商环境、深化要素市场化改革等，确保“人”获体面收入、“物”获合理回报。完善收入分配制度，健全以创新能力和贡献为导向的评价体系，形成橄榄型分配格局。通过财税、金融等政策工具，激励企业购置先进设备，加大员工培训、研发团队建设。破除阻碍全国统一大市场建设的卡点堵点，打破人才流动壁垒，清理制约消费的不合理限制，深化云计算、生物技术、外商独资医院等领域开放试点，引导外资投向服务消费领域。
第四，立足全生命周期需求，促进人的全面发展。充分发挥“投资于人”保障和发展功能，扩大全人群、全生命周期投资。一是幼有所育，扩大普惠托育服务供给，建设就近便利的“15分钟托幼服务圈”；二是学有所教，推动基础教育扩优提质，加强AI、高端制造、数字经济等领域技能培训；三是劳有所得，构建涵盖基本工资、绩效资金、项目分红、股权激励等的多元化薪酬结构；四是病有所医，提高城乡居民医保财政补助标准，推进优质医疗资源下沉；五是老有所养，健全长护险制度，重点支持社区、农村居家养老、失能照护、助餐等服务；六是住有所居，加强保障性住房供给，推进城市更新和老旧小区改造；七是弱有所扶，完善空巢老人、残疾人等群体服务。
（作者系山东省宏观经济研究院社会所所长、研究员）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