舜禅位于禹，南巡至九嶷山，弹唱《南风歌》曰：

  “南风之薰兮，可以解吾民之愠兮；

  南风之时兮，可以阜吾民之财兮。”

  缘起于一场足球赛

  继“苏超”等省级城市足球联赛之后，湖南也上演了一场热热闹闹的“湘超”大戏。去年底，一向名不见经传的永州队，凭借“永冲锋”的锐气与韧劲，过关斩将，连克多支大市强队，一举赢得首届“湘超”冠军。

  一时间，地处湘尾粤首的永州沸腾了，数以百亿计的网络流量，令这座以往鲜少成为焦点的城市，顷刻间爆棚出圈，以至今年春节假期，竟有500余万人次到访当地，其中省外游客近200万人次。

  为一睹这座因“湘超”而扬名立万的“网络达市”， 近日，笔者随“全国经济媒体永州行”走进永州。

  抵达永州当晚，为“湘超冠军城”自豪不已的东道主即领我们前往“湘超”赛场之一的永州市体育场。刚到体育场外，“湘超”比赛的热烈气氛便扑面而来。但见行树间彩旗飘飘，围墙上满是涂鸦式漫画，其中，有表现球员们奋力拼搏的，有定格前锋队员“倒挂金钩”的，也有记录赛后捧杯庆功的，更多的则是反映江苏球迷祝贺永州夺冠的。

  彩旗飘飘庆夺冠。陈梦琪 摄

  漫画永州队员在比赛中的“倒挂金钩” 。杜跃进 摄

  江苏人戏称省内13市为“十三太保”，后因足球而结缘黄石和永州，亲切称其为“十四妹”“十五弟”。杜跃进 摄

  在这些漫画之间，穿插着别具特色的“挂票”（上树看球）“砖票”（垫着砖头从墙上看球）“洞票”（透过墙洞看球）。据介绍，“湘超”比赛期间，体育场内座无虚席，为让更多球迷一饱眼福，主办方汲取民间智慧，创设了种种可供“隔墙观战”的场外席位。这些票是免费的，但须摇号抽取。从而在最大限度满足群众需求的同时，又保证安全有序。

  永州市体育场外的“挂票”。杜跃进 摄

  永州市体育场外的“洞票” 。杜跃进 摄

  顺势而为的结果，就是把“湘超”办成了嘉年华，成为一场全民同嗨的狂欢。面对来访者的惊叹，“让老百姓开心就好”，永州市委宣传部部长吴恢才脱口而出。

  永州市委宣传部长吴恢才向媒体现场介绍湘超赛事。赵健 摄

  现代人生活节奏快、压力大，心里难免积着些说不清道不明的焦躁和烦闷，或为《南风歌》中之“愠”也。一场球赛，墙内墙外齐声加油，官方民间同乐其乐，那些平日里的疲惫与不快，便在这酣畅淋漓的嗨中“解”开了。无须口号，察民心，共民情，顺民意，让老百姓痛痛快快地嗨一嗨即是真。

  开心不仅属于永州

  永州夺冠，感动了一位封姓江苏球迷。他不远千里赶到永州，自费竖起一块蓝底白字广告牌。上书“这里是永州 我们是冠军 苏州网友贺”。

  没想到，此举竟开启了被网民们称为“足球史上最温暖的跨省双向奔赴”。

  继苏州网友之后，江苏其余十二市的网友接力前来投放广告，同贺永州夺冠。永州人则派出14辆大卡车开赴江苏，回赠以道州脐橙、江永香柚，并附赠零陵女书文创与非遗手作。

  于是，更多的江苏球迷以至非球迷闻讯来到永州，不为别的，就想看看这座“网络达市”到底有什么魔力。来了之后才发现，这里不只有足球，不仅物产丰富，还有舜帝长眠的九嶷山，有潇湘汇合的粼粼碧波，有源远流长的千年文脉，更有火辣辣的烟火人情味儿。

  永州继而派出“湘超”冠军队，前往“苏超”的故乡切磋球艺，不计胜负，只为友谊，只为让“湘超”与“苏超”的球迷们同嗨同乐。

  自发的交流，开心的互动，友谊的小船越摇越近。相互间的距离由此缩短，相互间的了解逐步加深，相互间的情感日益融合。渐渐地，消费成了自然而然的牵手，生意在互利互惠中成交，由足球引发的本地与江苏多地的交往，从绿茵场延伸至文旅、农业、经贸、媒体、公益……更何况，永州与江苏，无论资金还是资源，无论产业还是市场，本身就有巨大的互补性呢？

  短短几天，我们由冷水滩、祁阳、道县、零陵、蓝山一路逆湘江南下，所到之处，庆祝“湘超”夺冠的标语比比皆是。一些地方竟把公园或行道隔离墩都做成了足球的样子。一场球赛，使得历史上几经行政区划调整的永州“南五北六”行政区，凝聚了空前的共情与认同。

  开心不仅仅是嗨一场

  此行最后一天上午，我们来到位于蓝山县皮具箱包特色小镇。来前看了相关背景资料，我心中不免疑惑：南方皮具箱包主产地不是广州花都吗，怎么这里变成了生产销售重镇？

  下得车来，映入眼帘是已成规模的产业园。步入园区，走进一栋栋繁忙的工厂和车间，走过一条条分工细致的生产线，走访一间间琳琅满目的展厅，再到游人如织的湘江源皮具箱包特色街转了一圈，此前的疑惑随之释然：广州花都等地的皮具箱包企业，正在成批成链地迁来这里。驱策其后的，乃是新一轮产业转移大潮之“天时”。

  蓝山皮具箱包产业园全景。图片来源：蓝山县委宣传部

  在生产线上忙碌的工人。苗露 摄

  湘江源皮具箱包特色小街上的一家店铺。图片来源：湖南日报

  据统计，近三年，作为国家级湘南湘西承接产业转移示范区的核心区域，永州累计引进投资2亿元以上产业项目558个，其中超五成来自粤港澳大湾区，总投资逾5600亿元，培育出皮具箱包、智能家居、电机制造等一批特色外向型产业集群。

  这，与上世纪80年代中后期笔者在珠江三角洲采访时耳闻目睹的“大循环”情形，何其相似！

  然而，皮具箱包产业选择蓝山，又自有其“地利”与“人和”。原来，在当年农民工南下打工的浪潮中，有多达4万余人的蓝山人聚集到广州花都狮岭镇，从事皮具箱包业。在交通日益发达的今天，狮岭镇到这里只需2-3个小时车程。多年的从业经历，使外出打工的乡亲们大多成为熟练的技工乃至管理人员。于是，当蓝山县承接产业转移，提出“迎老乡、回故乡、建家乡”的号召，并配套以富有含金量的鼓励措施后，人才的回流和产业的集聚自然水到渠成。

  获益的不仅是商业利润和GDP。

  同行的自媒体记者潇湘派发表了一篇题为《永州蓝山：一只箱包的“开心漂流记“》的网文，文中有这样一段记述——

  “就这样，我，一只背包，在蓝山县皮具箱包产业园的雅科达公司生产线上，来到了这个世界。”

  “抱我的那个人叫张大姐。她的手指很粗，关节有点变形，但动作麻利得像跳舞。后来我才知道，她在广东的皮具厂干了十年，去年才选择返乡。”

  “‘以前一年回一次家，孩子管我叫阿姨。’她一边缝线一边跟旁边的姐妹聊天，语气轻描淡写，像在说别人的事，‘现在好了，骑电动车十分钟到厂，一个月五六千，还能给儿子做晚饭。’”

  “你儿子考多少分来着？”

  “班级第八，比上学期进了五名。”

  “张大姐说这话的时候，嘴角压不住地上扬。那一刻我突然觉得，她的开心好简单——不是涨了多少工资，不是买了多大的房子，而是能每天看着孩子写作业，听孩子叫一声‘妈’。”

  “车间主任说，这个产业园带动了近3万人就业，七成是像张大姐这样的本地女性。以前是‘孔雀东南飞’，现在是‘春暖燕归巢’。”

  …………

  读着这新颖而真切的文字，结合几天来的观感，我不由得豁然开朗：只有基于“阜财”的“解愠”，才能让老百姓发自心底地开心啊！

  南风吹过九嶷山，带着上古的余韵，叠加今时的温度。如果说，《南风歌》唱出了华夏先民对美好生活的向往，那么，今日永州，正用生动的实践诠释着一个一脉相承的真谛：当发展回归到“人”本身，让老百姓开心，就是最好的指标。（杜跃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