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生物医药产业十五五规划的“新名词”:计算医学
2026-09-23 来源:新华网客户端

近期,工信部、国家发改委等十部门联合印发《医药工业发展“十五五”规划》,为未来五年我国医药工业高质量发展划定核心路径。文件中,“计算医学”与人工智能、量子计算、超级计算并列,正式进入产业视野。规划提出,加快这些新技术赋能药物研发,并明确目标:到2030年,创新药产业规模年均增速超20%,首创新药(FIC)全球占比突破25%。

人工智能、超级计算、量子计算已是热门赛道,计算医学对大众乃至不少产业从业者仍显陌生。它究竟是什么?为何在“十五五”关键节点被纳入国家医药工业核心技术布局?

计算医学:从国际定义到中国路径

计算医学并非新概念,作为独立研究领域已有二十余年历史。本世纪初,国际学界开启相关探索。2005年,美国约翰斯·霍普金斯大学成立计算医学研究所,正式确立“ComputationalMedicine”学科方向,核心是依托数学、工程学、计算科学,量化分析、模拟人体疾病机制,落地于疾病诊断、机制研究与精准治疗。伴随生命科学多维度数据爆发式增长,其研究对象从单一分子、细胞逐步延伸至组织、器官、个体患者,形成以定量模型解析健康与疾病状态、还原生命系统动态变化的研究体系。

国内对计算医学的系统性研究与产业落地,起步于2019—2020年,国内科研院所率先系统性倡导。2020年,《中国科学报》专题刊发《计算医学:跑在超算上的医学》,从复杂系统科学、数据密集型研究、人工智能、高性能计算等维度,搭建起国内计算医学的基础认知体系。相较于国际早期侧重数学建模、生理系统模拟,我国计算医学体系更强调产业落地:将海量生命大数据、人工智能、高性能计算与疾病机制研究深度融合,构建一体化技术框架。其核心逻辑是:生命系统不是基因、蛋白、细胞的简单叠加;针对肿瘤、代谢病、免疫疾病等复杂疑难病症,必须打通多尺度生物医学数据,搭建可精准描述疾病状态、发病机制、药物干预全过程的动态模型。

2023年,张春明、赵宇、谭光明团队在《科学与社会》刊发研究成果,明确将计算医学定义为药物创新的“底座技术”:通过多尺度生物数据整合建模,解码疾病核心机制与药物疗效逻辑,为药物研发全流程关键决策提供科学支撑。产业端,由科研院所孵化的哲源科技等本土团队持续在疾病精准建模、全新靶点挖掘、患者数字化建模、虚拟临床研究等核心赛道深耕,推动计算医学从学术概念落地为药物研发实战工具。

恰逢其时:2026年入局国家规划的底层逻辑

计算医学概念诞生已久,为何在2026年正式写入国家“十五五”医药工业规划?核心是中国在数据积累、算力升级、产业需求三重条件上全面成熟。

一方面,多维度生命数据完成规模化积累。十余年来,基因组、转录组、蛋白组、单细胞、空间组学、医学影像、数字病理、真实世界临床数据持续爆发,让人类首次具备从微观分子到宏观个体、多尺度观测生命状态的能力。但海量数据不等于读懂疾病:数据如何关联、因果如何判定、靶点干预后人体系统如何响应,这些核心问题必须依靠计算医学模型解答。

另一方面,核心计算基础设施实现跨越式升级。人工智能提供高效建模与智能推理工具,超级计算支撑大规模、高复杂度系统运算,量子计算持续突破传统算力边界,为复杂生命系统模拟提供底层支撑。

这也是《规划》将四大技术并列布局的深层考量:人工智能、超级计算、量子计算,本质是持续升级的“通用计算能力”。计算医学是专属医学领域的转化应用体系,核心是解决“超强算力如何落地解决真实医学难题”,完成从算力资源到医药创新成果的闭环转化。

超越AI制药:计算医学的核心差异化价值

当前行业常将计算医学与AI制药混为一谈,但二者存在本质区别。过往AI制药的应用,多集中在的单一环节:蛋白结构预测、靶点分子筛选、化合物理化性质预判等,核心作用是拓宽研发搜索空间、提升单环节效率。

但药物研发的核心难点,恰恰在实验室之外、人体之内的复杂场景。同一靶点在不同组织环境中功能迥异,同一药物对不同患者疗效天差地别,细胞、动物实验中成立的药理机制,会因人体代偿机制、免疫微环境、患者个体异质性彻底失效。

这意味着,真正的药物创新不能只回答“什么分子能结合靶点”,更要解答三个核心问题:靶点如何驱动疾病发生?干预靶点后疾病系统会产生哪些动态变化?不同患者能否从治疗中获益?

这正是计算医学的核心价值。AI是通用技术工具,计算医学是以疾病为核心的系统化建模与决策框架。它整合机器学习、知识图谱、多组学整合、因果推断、数字孪生等多元技术,不局限于单一算法迭代,核心目标是搭建可验证、可复用、可落地的真实疾病模型,为研发决策提供支撑。

从模型预测到模型证据:进入监管与产业核心体系

全球医药行业正迎来一场关键变革,计算模型从科研辅助工具,逐步升级为药物研发的法定证据体系。

2025年,美国FDA明确提出逐步缩减传统动物试验依赖范围,将AI计算模型、类器官等新型人体相关研究方法,纳入药物评价全新路径。2026年6月,FDA发布ICHM15《模型指导药物研发一般原则》最终指南,为模型指导药物研发(MIDD)全流程建立统一标准,覆盖模型规划、效果评价、证据生成、报告输出与监管沟通全链条。

这些变化不是要用计算模型取代实验和临床,而是说明行业共识变了:可验证、可决策的模型证据,比单纯追求预测精准更重要。计算医学能否落地,也不取决于纸面精度,而取决于能否为研发和监管决策提供可靠、可重复的实证支撑。

行业核心难点,也从“如何精准预测”转向“如何有效决策”。当下多数模型仅能实现数据相关性拟合,却无法解答临床最关心的干预性问题:不同人群的适配性、不同治疗方案的差异化效果、无干预状态下的疾病演化规律、治疗介入后系统变量的动态变化。这要求计算医学跳出参数堆叠、算法复杂化的内卷,向因果推理、系统干预、临床验证深度迭代。距离临床决策越近,模型的验证标准就越严苛。

去概念化:拒绝标签内卷,以结果定义价值

入选国家顶层规划,让计算医学迎来产业发展风口。但是如何判断一项技术、一个项目是否属于真正的计算医学呢?

其实无需追逐热门概念,只需聚焦真实产出即可。比如是否形成全新疾病认知?是否挖掘出可实验验证的新机制、新靶点?是否能精准筛选获益患者、优化临床方案?是否能提前预判研发风险、规避无效临床投入?其搭建的数字疾病模型、数字患者体系,能否适配真实世界场景、支撑前瞻性研究?最终能否形成可落地证据,赋能研发与监管决策?

唯有这些问题得到实证解答,计算医学才算真正拥有独立的技术价值与产业价值,而非停留在方法论层面的愿景。计算医学的核心使命,从来不是“让计算机进入医学”,而是通过计算手段突破传统医学研究局限,创造全新疾病认知、优化核心研发决策。

十五五新赛道,用临床结果定义未来

按照“十五五”规划目标,2030年我国将实现创新药产业规模高速增长,首创新药全球占比超四分之一,跻身全球药物创新第一梯队。这一目标不仅需要更多新药管线、更多上市药品,更需要全新疾病机制、原创靶点与创新治疗思路。

未来五年,是计算医学从概念落地、从技术铺垫走向产业兑现的关键周期。行业需要持续落地一系列核心命题。我们要搭建可解释、可验证的疾病计算模型,挖掘传统手段无法触及的疾病新机制与新靶点,提前筛除高风险研发路径,优化患者分层与临床试验设计,最终让计算医学成为生物医药产业可普惠调用的基础底座能力。

从2005年国际学科诞生,到如今写入中国医药工业五年规划,计算医学走过二十余年沉淀周期。它改写了计算技术与医学的结合逻辑,从最初的数据处理工具,到中期的药物设计助手,再到如今以系统建模解码疾病、以计算证据支撑创新的核心底座技术。

对于这项“十五五”新晋核心技术,热度与关注度只是起点,唯有经得起实验校验、临床检验、产业落地的真实结果,才能最终定义它的价值,撑起中国创新药产业的跨越式升级。

(作者:赵宇 中科计算技术西部研究院图灵‑达尔文实验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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