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五五”规划纲要提出，“推动科技创新和产业创新深度融合，不断催生新质生产力”。推动科技创新产业创新深度融合，关键在于强化企业创新主体地位，打通创新链与产业链之间的梗阻，为培育新质生产力提供制度保障。当前，我国科技创新与产业创新“两张皮”现象依然存在，创新体系仍面临一系列结构性障碍。为有效破解创新体系面临的结构性障碍，温州市创新推出“科技副总”改革实践，构建起“企业出题、政府搭桥、人才解题”双向赋能模式，取得明显成效。
我国创新体系仍面临三重结构性障碍
一是供需双方存在结构性错位。高校和科研机构科研活动遵循学术逻辑与计划导向，评价体系偏向纵向课题与论文发表，与产业界即时性、集成性、市场化创新需求存在轨道分离的现象。企业特别是量大面广的中小企业，受限于研发能力薄弱、技术识别与承接能力不足，难以将产业痛点有效转化为精准科研命题，也缺乏消化吸收外部先进技术组织能力，造成“有成果转不出、有需求接不住”的双重困境。
二是对接机制存在系统性错配。传统产学研合作大多停留在“点对点”的项目层面，呈现线性化、浅层化特征，外部技术能力难以在企业内部实现系统转移和持续沉淀，容易陷入“引进—落后—再引进”的低水平创新循环，无法形成知识内化的长效机制。
三是激励制度存在结构性相斥。“横向课题不算数、职务成果不敢转、企业兼职不好批”等制度性壁垒，与创新活动“高投入、高风险、长周期”的内在规律不相适应，人才、技术、资本等核心要素难以在创新网络中形成稳定、可持续的价值共生关系。行政“拉郎配”模式难以穿透微观主体的信息壁垒与信任赤字，市场自发交易无法克服创新初期的高度不确定性。
温州“科技副总”实践的机制创新
为有效破除创新体系三重结构性障碍，温州创新推出“科技副总”改革，从高校、科研院所遴选具有博士学历或副高以上职称的优秀科研人员，到企业兼任技术负责人或研发总监等职务，构建“企业出题、政府搭桥、人才解题”双向赋能模式，深刻重构人才与企业连接方式、创新资源配置方式以及成果转化激励机制，取得明显成效。
一是构建“双向适配”精准匹配机制，降低创新资源交易成本。建立“征集令—英雄帖—精准配”闭环流程，依托政府平台实现企业技术需求系统扫描与人才资源广泛招募。该机制并非简单的行政指派，而是在政府信用初始背书基础上，引入市场化双向选择，企业与人才通过“一对多”“多对一”互选模式完成匹配。政府“有形之手”有效降低创新资源供需双方的搜寻、匹配、信任等交易成本，市场“无形之手”确保匹配结果符合微观主体理性预期，最终促进创新资源配置帕累托改进。
二是打造“深度嵌入”能力对接机制，促进知识内生性转移。通过“科技副总+技术攻关”“科技副总+创新链接”“科技副总+CTO角色”等多元模式，将外部专家从短期“问题解决者”转变为长期“创新共建者”。“科技副总”不仅参与具体技术攻关，更深度介入企业研发战略规划、创新体系优化和人才团队培育，协助创建高能级研发平台。该嵌入性合作将一次性市场契约关系转化为持续性组织学习过程，通过“干中学”实现知识溢出，推动企业从“外部技术输血”走向“内生能力造血”。
三是强化“激励相容”价值共享机制，重构多元主体利益格局。推出“财政补贴保底+项目经费激励+成果收益共享+职称评聘认可”复合激励政策，显著提升科研人员参与产业创新的综合收益，切实增强中小企业创新能力。该机制将政府、企业、人才三方纳入一个稳定的合作博弈框架，从源头上解决激励相悖问题，推动创新资源在价值共创中实现正向循环。
“科技副总”实践对科技创新和产业创新深度融合的重要启示
“科技副总”实践的关键在于催生“双向赋能”创新生态系统，其核心特征是创新主体从“要素驱动”线性交易模式向“系统共生”嵌套协同模式转换。该实践有效融合政府公信力与组织力、市场配置效率与筛选机制、科研机构知识创造优势，在计划逻辑与市场逻辑之间构建了可持续的共生界面。第一，政府与市场关系层面，有效构建“政府引导+市场主导”混合型治理结构，在降低创新主体初始信任成本与信息不对称的同时，保留微观主体自主选择权，形成制度供给与市场逻辑有效对接。第二，知识与能力转移层面，推动技术能力从个体嵌入向组织沉淀转化，通过深度嵌入“科技副总”，为企业接入一个持续知识源、一套系统创新方法论和一个可拓展人才网络，完成从“外部输血”到“内生造血”创新治理能力的跃升。第三，价值创造与分配层面，重构多元主体激励结构，打通真实产业场景、前沿应用反馈、成果高效转化通道，实现学术价值、社会价值与市场价值在制度框架内协同。
“科技副总”实践本质上是在政府与市场、高校与企业、人才与产业之间，搭建起高效、顺畅、可持续的“制度接口”，为中国特色产学研融合提供了一条具有可复制性的实践路径。推广“科技副总”经验，应深入总结和升华其蕴含的普遍性治理逻辑，并将其融入国家创新体系建设的顶层设计之中，从而为加快发展新质生产力、实现高水平科技自立自强奠定更为坚实的制度与组织基础。一要搭建需求导向的智能匹配平台。建设国家或区域层面的“产业创新需求—科技人才能力”智能对接系统，运用大数据与人工智能技术，对企业技术需求进行精准解析，对科研人才能力进行多维画像。同时，配套建立线下深度对接机制与信用认证体系，形成“线上精准筛选降低搜寻成本、线下信任建立促成深度合作”的融合模式。该平台的核心功能在于持续降低创新要素流动的信息壁垒，提高供需匹配的效率与质量。二要深化能力共建的嵌入式合作制度。推动国家科研评价体系深层次改革，在职称评定、项目评审、人才评价等环节，大幅提升解决重大产业实际问题、实现高价值成果转化、开展长期深度产学研合作的考核权重。鼓励高校院所普遍设立“产业教授”“实践研究员”等专门岗位，引导企业设立“科技副总”“企业CTO”“联合实验室主任”等职位，为人才在创新体系中双向流动与深度嵌入提供制度化岗位保障和职业通道。三要健全价值共享的激励相容政策体系。全面深化职务科技成果所有权、使用权、收益权改革，在法律框架内推广“先使用后付费”“产权分割+收益分成”等弹性化、市场化的成果转化制度。财政科技投入的导向应从“补贴具体项目”逐步转向“补贴合作机制”和“分担创新初期风险”，通过种子基金、风险补偿、绩效后补助等方式，引导和撬动社会资本投入，最终推动形成“企业成为投入主体、市场决定价值分配”的可持续激励循环。
（作者：缪来顺系温州市行政学院科研处处长、副教授；周义邦系温州市行政学院副研究员）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