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美国北卡罗来纳州的一所中学教室里,每个学生面前都摆着一台笔记本电脑。该校所在穆尔斯维尔学区4年前推行数字化教学以来,学生整体成绩大幅提高。这里成为美国有名的数字化教学示范学区。
一个学区的成功无从平息美国国内关于数字化教学的争论:支持者认为这是大势所趋,而反对者则对此持怀疑态度。
观摩者络绎不绝
自2008年开始,穆尔斯维尔学区给辖内5所中级学校所有4至12年级的学生、总计4400人,每人配备一台苹果笔记本电脑。
为此,学区以每台每年215美元的价格向苹果公司支付租金和保修金,每年再花10万美元为这些电脑安装软件。使用电脑的学生家长每年出50美元即可,困难家庭可免交。学区还为家长们联系到价格合理的宽带互联网服务。
学区首席财务官特里·哈斯说,拨出巨额经费支持数字化教学是个“无比艰难的决定”。
不过,钱没白花。学区2008年毕业率是80%,2011年提高到91%。在全国语文、数学和科学统考中,88%的学生成绩为“熟练掌握”,比2008年提高15个百分点。这3年来,学生出勤率上升,辍学率降低。
学区教育主管马克·爱德华兹骄傲地说,推行数字化教学“不仅与技术相关,而且涉及教学文化的改变——让学生为将来做好准备,而不是过去”。
爱德华兹去年9月向一个白宫专家小组介绍推广数字化教学的情况后,联邦教育部官员就经常以穆尔斯维尔学区为例子说明数字化教学的好处。
太多教育工作者慕名前来参观,以至于穆尔斯维尔学区应接不暇,不得不把参观者每60人组成一个团,每个月接待一个团。
调动学习积极性
电脑教学有利于学生自己掌握学习进度,北卡罗来纳州南格兰维尔一所高中的化学老师斯科特·艾伦对此颇有兴趣。
“教师倾向于像家长一样控制学生,”他说,“但是我按照自己的进度学习效果最好,学生也一样。”
穆尔斯维尔学区的孩子们已经与电脑形影不离。他们在课堂上用电脑学习,回家用电脑做作业。
老师们也离不开电脑。他们在电脑上出测验“试卷”、批改作业,还可以根据电脑统计数据了解学生学习进度,给他们提供更有针对性的指导。
传统教育模式中,大部分时间是老师讲、学生听。数字化教学则鼓励学生更主动地自发学习。东穆尔斯维尔中学语文老师凯瑟琳·希金斯将向学生介绍“先验论”(transcendentalism)这个哲学名词。她没有直接告诉学生这个词的含义,而是把他们分为几个小组,指导他们上网搜索这个词的相关含义并一起讨论。
数字化教学让性格内向的孩子也能积极参与其中。讲到《独立宣言》时,希金斯鼓励孩子们上台演讲。不过,不敢上台也没关系,在网上聊天室学生们同样可以发表见解。
性格腼腆的蔡辛·威尔逊说:“我不太会社交,但是我用键盘敲(我的想法)没问题。它把我和其他学生连在一起,让我畅所欲言,帮助我参加集体讨论。”
学生可以按自己的情况选择教学软件,遇到不明白的地方再请教老师。学得慢的学生再也不用为答不出题目而在全班同学面前羞红脸。在埃琳·霍尔辛格教授的5年级数学课上,男生伊桑·琼斯在学习分数,他打算提前完成5年级的学业。与他三张课桌之隔的一名女生学习进度明显慢得多,仍在用软件学习基本乘法。
“电脑就像我的私人家教”,琼斯说。
数字化教学之惑
尽管穆尔斯维尔学区的数字化教学效果不错,但是参观者对这个新事物仍心存疑虑。
该学区教育主管爱德华兹说,实行数字化教学要求“教师必须比过去更加信任学生,必须愿意放弃控制权。”而来自中西部地区的一名教师说:“我不知道能否如此信任我们的孩子。”
一些参观者认为,苹果公司借推行数字化教学之机大举“入侵”公立学校。穆尔斯维尔学区的口号“我相信、我能、我愿意”与苹果产品的名称太过接近。
是否推广数字化教学、让技术在课堂上发挥什么作用,在美国争议不断。
不少教师说,他们不排斥技术,但前提是技术要适合他们的教学方法和风格。他们认为应该以学业成绩,而不是技术采用量为标准来评判教学质量。
洛杉矶一些公立学校教师抱怨,学区教育主管给教师打分的项目中包含是否在教学中应用技术这一项,这种做法是“为了用技术而用技术”。
爱达荷州议会希望该州学校成为数字化教学先锋,去年以压倒性多数通过法律,要求所有高中生学习一些在线课程才能毕业,还要求给每个老师和学生配备笔记本电脑或平板电脑。
去年春季这项立法尚在酝酿时,该州教师就游行予以反对。他们指责议员们听信英特尔和苹果公司等技术企业的大力游说,却听不进教师意见。一些教师和家长团体要求举行全民公决来决定是否实施这项法律,已经收集到举行全民公决所需的7.5万个签名。
一些学生也反对这项立法。波斯特福尔斯高中600名学生去年曾经举行午餐抗议活动,打出口号“我们需要老师,不是电脑”,高二学生山姆·亨茨说:“我更愿让老师教我。”
反对声不绝于耳
32岁的安·罗森鲍姆是波斯特福尔斯中学的语文老师。她给州长和学区教育主管都写过信,坚决反对把技术“硬塞给老师、家长和孩子”。
“我过去为国家战斗,”曾在海军陆战队驻伊拉克部队服役的罗森鲍姆说,“现在,我在为我的孩子们战斗。”
她对强制学生学习在线课程感到不解。她正在攻读硕士学位的一些在线课程,但感觉这种教学方式效果有限,不如真人面对面授课那样能激发她的思想和给她足够的信息。
她怀疑,学生们坐在电脑面前能否管得住自己,像听老师讲课那样专心学习。
罗森鲍姆的教室里鲜见高技术设施。她把作业题写在白板上。学生们把作业写在纸上。她倒是用电脑和投影仪给学生们放过一段关于第二次世界大战的视频,但大部分时间她仍是采用讲课,提问,启发学生回答的传统教学方式。
罗森鲍姆说,技术虽然能发挥作用,但是人的作用更大。“我教他们认真思考,电脑做不到这个,”她说。
博伊西高中44岁的教师道格·斯坦·威恩斯教授历史和经济学,他的课颇受学生欢迎。他愿意在教学中应用高技术,还与学生一起建网站介绍当地建筑。
“我赞成教师运用技术这个工具,”他说,“是该与时俱进了。”不过,威恩斯认为,爱达荷州就推行数字化教学的立法是个草率、一刀切的方案,强制学习线上课程会减少师生面对面的交流,于学习不利。
里格比高中教师斯蒂芬妮·库克是爱达荷州“2011年年度教师”。她大体支持州政府推行数字化教学,眼下是一个38人小组成员,正在研究如何给学生和教师配备电脑和如何培训教师应用电脑教学。
不少教师担心推行数字化教学将导致学校裁员和削减教师薪酬。这种担心不是没有根据。北卡罗来纳州穆尔斯维尔学区推行数字化教学后,教职员工岗位减少了65个,其中37个是教师岗位。
拥护者立场坚定
面对各种反对声和质疑声,爱达荷州州长C·L·奥特和学区教育主管汤姆·卢纳大力宣扬数字化教学的种种好处,呼吁教师们与时俱进。
奥特说,接触高技术是为学生就业做好准备的唯一途径,接触网络上的大量信息和资源能培养他们的批判性思维,这是雇主希望具备的素质。
当被问到如何看待网络上大量的不实信息时,奥特说,信息无论对错,都可以锻炼学生用批判性思维找到真相。
卢纳说,他理解教师对于适应一种新的工作方式的恐惧,但是“21世纪教师的作用变了,这是毫无疑问的。”“教师要成为向导、教练、教育者,帮助学生们按他们自己的步调进步。”
按照爱达荷州推广数字教学的立法,中学毕业要求修满的47个学分中,2分需要通过读网上课程获得。
卢纳解释,这样可以让学生学习一些本校没有的课程,同时让他们熟悉网上学习这种在高等院校中日益普及的学习方式,以便适应大学生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