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明、文明史,对于今天的人们究竟意味着什么?我们可以找到不同的世界(文明)史的通史版本,除此之外许多学者或一些学术机构还曾编著有某种专门主题的文明史,譬如政治军事史、疾病史、医药史、全球移民史、文学史、食物和烹饪史、金融史、科技史、家庭史,等等;以及文明史的通俗化读本。
尽管历史读本如此丰富,不少读者也深知了解和思考历史的重要性,人们对于历史读本的“悦读”兴致却远远赶不上对时事新闻、娱乐八卦、财经走向的关注——这固然是当代信息和资讯传播方式、载体造成的注意力碎片化的一种直观体现,但也不妨归结为历史读本的编制方式:
一方面,编年体历史巨著给读者造成了较大的阅读难度,更棘手的是写作者(编著者)无法将这类著作很密切的与当下联系起来,且各种版本的著作体现出较强的同质化特点;另一方面,各种专门主题的文明史读本,学术著作的叙述严密性和准确性较高,可读性则差很多,而通俗化读本虽然降低了阅读难度,却是以牺牲严密性作为代价的。
市面上可见的通俗化历史读本,大多为了提高著述的趣味性和逻辑性不仅对已知、可查的历史事实进行了过度剪裁,而且还不惜加入不在少数的“戏说”细节,这样的操作看似扩大了历史读本的读者面,却极易流失读者对历史阅读的信任,甚至让更多人滑向公共议程讨论时的“普遍怀疑主义”。
美国华盛顿州立大学历史系教授坎迪斯·古切尔和俄勒冈波特兰州立大学历史系教授琳达·沃尔顿合著的《全球文明史:人类自古至今的历程》,打破了惯有的编年体写作方式,通过多个主题镜头来描绘了人类经历的多样性和共性,帮助读者去发现和理解这些主题上连接过去和现在的价值。这些主题镜头包括:人类迁徙,科技、环境和世界历史的演变、城市与城市生活,宗教、社群与冲突,家庭生活,经济,秩序与混乱(国家,国家关系),统治和反抗,传统(历史、文化和记忆)、边界、碰撞和边疆,人类文明中的不同“未来观”。
全书破题所选取的角度是人类迁徙。原始人类的活动将大陆“连接”了起来,在迁徙中让不同群体的人对不同的生态区域产生了各自的适应。广泛、频繁的迁徙之后,产生了定居,出现了稳定化的语言、早期思想、驯养的动物和生产工具。真正意义上的人类社会产生后,全球范围内的迁徙有所减弱但一直未曾消失,继续存在着自愿迁徙,也有大量的被迫型移民,特别是在欧美资本主义发育发展的阶段中,血腥肮脏的黑人奴隶贸易以及恐怖化的殖民统治为第一批工业国家的建成奠定了基础,这正是当代文明的“原罪”。奴隶贸易被宣布为非法后,“工业资本主义的传播和帝国的建立带动了世界范围内的贸易和人口流动”,让聚集着上千万、数千万人口的城市成为可能,也制造了大量的生态问题、新移民面临的体制性和社会性歧视问题。《全球文明史:人类自古至今的历程》这本书就此总结指出,迁徙是人类寻求适宜生存发展空间、人口变化的结果,反过来也会对人口变化带来影响;现代的迁徙情况反映了贫富群体之间最突出和正在日益拉大的差距,这项连接了全球的过去、现在和未来的议题密切关系着我们每一个人。
迁徙意味着进入和适应陌生环境,人类发明了很多技术,促进了工具改良乃至发明,也因此促成了前所未有的环境变化。《全球文明史:人类自古至今的历程》一书将人类历史上的技术进步和生态影响细分为四项议题:食物、金属、城镇和能量系统,一一叙述并评析了这四项议题领域内技术进步带来的社会和经济发展成果及生态影响,指出人类社会活动影响生态具有长期性、累积性,而全球环境的脆弱性已经进入临界状态,“也许会重新把我们所有人变回昔日的游牧流浪者”。
城市是人类文明发展的中心,不仅发挥着基本的军事防卫、人口聚集、贸易、祭祀等功能,还成为意识形态、各种制度、物品产品和其他城市“产品”的生产地。简言之,城市是资源、权力、人口的聚集地,工业社会之后也成为了几乎所有社会性问题的集散中心。城市发展的未来前景、城市问题的解决可能,与每一个人都息息相关,坎迪斯·古切尔和琳达·沃尔顿就此提供了深入探讨叙述。
推动文明进步的动力,包括宗教的出现、世界性宗教的产生及变革、宗教与世俗文化的融合,家庭(家族)结构的形成和沿革变迁,生产方式、社会秩序的新陈代谢,等等……每一种动力都在助推既有的社会权力关系和社会观念发生重组,甚至可以说,无论是宗教、家庭,还是更趋宏观的经济、政府(统治),都因此涉及到社会公平。反过来,不平等的社会现象也在不断激活各种动力,人类文明就是在这样的多重动力作用下发生着不以人的主观意志为转移的演化。《全球文明史:人类自古至今的历程》一书中分多个章节对上述问题作了阐述。
我们为什么能了解到人类文明进步的过程(尽管这种了解很显然不可能全面和完全准确)?这就需要引出“传统”。我们的记忆、文化和历史,来源于口头传统、书写系统、相关的技术及传播,而在当代,计算机革命、互联网非常明显而直观的塑造了文化记忆。另一个设问是,我们为什么需要通过了解和思考文明史,来展望未来?文明史的诸多细节以及其生长逻辑、突变因素等,都深刻的嵌入了当下,并必然塑造我们要走向的未来。近现代史上,基于对资本主义工业社会的批判,涌现出多个批判性色彩浓厚的意识形态,激发着社会变革和社会进步;同样的批判意识和批评精神,还在警示人们认识到既有生产方式和生活方式的生态影响。